◇◇新语丝(www.xys.org)(xinyusi.org)(groups.google.com/group/xinyusi)◇◇ 　　中医有望闻问切，西医有什么 　　作者：棒棒医生 　　问中医有什么诊法，几乎任何人都能脱口而出，"望闻问切"，这四个字就像 成语和标语一样，深深烙印在国人的文化基因里，天然就具备博大精深的奥义。 　　但若问，西医有什么诊法？ 　　大多数人(包括部分医生)可能会一脸懵逼，西医除了验血拍片，还会什么？ 啥都不会吧。大众刻板印象就是如此。 　　本文拟就中西医诊法做一个简单对比，不指望能改变什么，真意在反思西医， 为什么它会显得那么不博大精深？ 　　先说答案，西医诊法大致可以概括为十个字:视、触、叩、听、嗅、问、验、 器、窥、试。 　　其中，只有视听问触一一对应于望闻问切，它们有何不同呢？ 　　简单来说，医生脑子里装着什么，决定了他诊法的内容。 　　中医脑子里装的是阴阳气血脏腑经络，西医装的是解剖生理细胞分子，他们 问的查的当然完全是两回事。 　　"问"是中西医名称完全一致的诊法，但内容和形式却大相径庭。 　　传统中医相当不重视问诊，似乎觉得高明的中医不需要多问，望一下切一下 就足够了。 　　扁鹊是最早的神医，他留下的"医案"里看不到任何问诊的记录，著名的见蔡 （或齐）桓公，一望就知道病在腠理还是骨髓。 　　医圣张仲景也是如此，他见建安七子的王璨，一望就知道他二十年后会眉毛 尽落而死。 　　清皇室医案中的记录更清晰可见，无论对太后皇帝王爷太监，脉诊都是主要 的，问诊仅限于饮食睡眠情志等极少数内容。 　　红楼梦系小说，里面御医给贾府的小姐丫头看病，个个不屑于问家属病情， 都坚信切脉就了然一切。金瓶梅更写实些，也大致如此。 　　现代中医的问诊当然早就不是这样了，因为要写西医那样系统的病历，问诊 不可能像古代医案所示那样简略。但亦有明显偏重，仍然偏重传统的十问：一问 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问胸，七聋八渴俱当辨，九问旧病十 问因。这种问法其实包含了预设的中医理论，如寒热可辨阴阳。头身疼痛暗示不 同的经络，等等。 　　西医的问诊则是一个非常严密的体系，它的底层逻辑和刑侦一样，多多益善， 要搜集一切与病情可能相关的病人信息，决不能忽略任何线索。因此，它极其重 视症状的演变过程，比如疼痛，一定要问清楚疼痛的性质、程度、部位、频率、 时长、放射痛、诱因、缓解因素、伴随症状、用药经过等等，其背后包含的是现 代解剖学、生理学、流行病学等等理论体系。 　　还要非常系统地搜集系统回顾（各个系统的病史追问）、既往史、个人史、 家族史、月经生育史、过敏史、手术外伤史、疫区接触史等等。里面的个人史会 涉及个人的隐私，如性生活史和冶游史；家族史要问三代病史；疫区接触史要结 合传染病流行现状。这些内容是传统中医不大涉及的，而现代中医已经借鉴过来。 　　从问诊看，无论内容和范围，西医均要宽广得多。可以说，医生的诊断基本 功首先就体现在问诊上，高明的医生能问出别人问不出的东西，这正如传说中高 明的中医能切出别人切不出的脉象。 　　望诊对应于视诊，亦各有不同。 　　简单说，中医的望诊望的是穿着衣服的病人，望神色形态、五官毛发、四肢 爪甲、舌苔等。尤其赋予舌苔以特别诊断意义，认为能反映各内脏病情。也赋予 眼部望诊特别意义，五轮与心肝脾肺肾一一对应。 　　西医的视诊没有禁区，很多时候需要病人脱下衣服，从头看到脚。有些体征 你不脱下衣服是看不到的。比如，乳腺癌的橘皮征、胰腺炎的Grey-Turner征、 会阴部的前庭大腺囊肿...... 　　西医的体征含义由生理病理学决定，不会扩大联想。比如，巩膜看到黄疸征， 不会因为其区域的不同而强与心肝脾肺肾联系起来，也不会遽然断定就一定是肝 病。要结合化验和器械检查，才知道可能是肝病，也可能是胆道梗阻、红细胞溶 血以及遗传性疾病，一一俱有生理依据，不靠主观联想。 　　闻诊对应听诊，也大异其趣。 　　中医的闻诊包括听和嗅。听主要是听可耳闻的声音，如语音、呃逆等，非常 有限。 　　西医的听诊由于有听诊器，可以听到各种内脏和血管的声音：气管肺泡的呼 吸、痰液堵塞和气管痉挛、心脏跳动、瓣膜狭窄或闭合不全、心包炎症、肠鸣、 气过水音、颈部血管杂音、胎心跳动......这些声音从雷内克发明听诊器后人类 才开始听得到，听得到和听不到，差别显而易见。 　　西医的嗅诊也有，但非常简略，几乎忽略不计，很少有病可以单独通过嗅诊 诊断出来。 　　切诊和触诊对应，也是完全不同的。 　　中医的切仅限于切脉，在手腕桡动脉搏动可体表触及的一小段，被赋予五脏 六腑经络妊娠性别的神奇意义。 　　西医触诊中也包含切脉，但意义殊为有限，除了计数脉搏、评估心跳存在与 否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绝对没有任何西医认为可以从脉搏诊断出任何内脏的 病变。 　　西医的触诊也是从头到脚的没有禁区，通过触诊，至少可以得到如下信息： 反映肺实变和胸腔积气积液的语音震颤、心包摩擦感、肝脾大小、全身浅表淋巴 结、乳腺包块、腹痛部位以及压痛反跳痛、胎位、睾丸异常...甚至前列腺肿大、 直肠内肿块等等。神经系统的各种病理反射、感觉异常、划痕征等也可以视为触 诊范围。西医触诊的“博大精深”并不逊色于中医脉诊，不同的是，它们均有坚 实的解剖生理学基础，是可以实证的。 　　以上简单对比了西医的视听问触和中医的望闻问切，客观说，西医不但不差， 且明显更为系统、博大、可实证。 　　但关键的是，视听问触对西医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它还有更多的诊法。 　　不需要任何仪器的还有叩诊，可以叩出胸腔里积气积液的多少、心脏的边界、 肝脾的大小、腹腔积液的移动性浊音、神经反射的有无和亢进...... 　　“验”是“医学检验”的缩写，其实包含了太多的内容，不应该简单以一个 字概括，我只是为了方便，不然西医的十诊要扩大到至少二十诊以上。 　　验至少包括：血、尿、粪以及各种体液（胸腹水、脑脊液、关节液、羊膜穿 刺液、痰液、伤口分泌物......）的显微镜和生化检验；免疫学检验；微生物和 寄生虫学；血液和骨髓细胞学、分子生物学；遗传学；基因；病理学等。项目细 分在千项以上，这是现代医学提供的强大无比的诊断信息，客观说，是传统诊法 望尘莫及的境界。 　　器械检查也是极其宽泛的概念，单是放射影像就有X线、CT、MRI、DSA、 PET-CT、ECT等等；还有超声影像大家族；心电、脑电、肌电、视网膜电图等电 学检查......器械检查是现代科技为诊断学提供的极其强大的武器。 　　很多人认为，这些仪器设备不能认为就是西医的，中医一样可以用。道理是 这么说，但是，中医用CT想看什么呢？中医的五脏六腑不是血肉器官，而是气化 的器官；经络不是血管，气血瘀滞均看不见摸不着......CT看不到你主张的东西 啊。但是当然，中医当然可以用CT来看西医意义解剖结构的正常和异常，在此基 础上，再发挥中医辨证的威力。这算是拿来主义吧。 　　所谓“窥”诊，是我个人的总结，它主要包括各种内窥镜腔镜：胃镜肠镜胶 囊内镜、支气管镜、胸腔镜、关节镜、喉镜、脑室镜、腹腔镜、宫腔镜、经皮肾 镜、眼底镜等等，这些镜子不仅大大延伸了人类的视野，更具有治疗的意义，非 传统望诊视诊可及于万一。 　　还有一种剖腹探查手术，也可以视为“窥诊”的一种。当医生穷尽各种诊法 仍然不能明确诊断或不能进行精准的病变分期，剖腹探查也可视为是一种诊断技 术。 　　“试”是我总结的现代医学与传统医学最本质的区别，就是所谓“诊断性试 验”，它已经不是具体的诊法，而是对诊法进行的反思和生华，简单说，它是评 价诊法的。 　　它评价诊法的真实性（Validity）有?敏感度（Sensitivity）、特异度 （Specificity）、假阳性率（False Positive Rate）、假阴性率（False Negative Rate）、约登指数（Youden Index）、似然比（Likelihood Ratio） 等指标。 　　评价诊法的可靠性，如阳性预测值（Positive Predictive Value, PPV）、阴性预测值（Negative Predictive Value, NPV）?。 　　还评价诸如准确度（Accuracy）、Kappa值（Kappa Statistic）?ROC 曲线、AUC值... 　　一种诊法是否真实、可靠，不能光靠宣传和举例，而是需要客观评价的，这 是现代医学超越传统诊断学最本质的思想。比如，传统脉诊有二十几种脉象，寸 关尺分别对应不同脏腑，这是否真实可靠？其敏感度、特异度是多少？假阴性假 阳性是多少？似然比Kappa值又是多少？有人去认真追究过吗？ 　　确实曾经有研究过（上海中医药大学的著名研究《中医四诊一致性研究》）， 结果是一致性不理想，不同中医切同一个人的脉，结果竟然很不一致。然后，就 再也没有人对此感兴趣了。 　　有人说，正是因为中医诊法少，天然无害，才显得更为高明。问题是，很多 或者说大多数病单纯的四诊是无法诊断出来的。比如，肺炎是细菌性还是病毒性 真菌性，四诊区分不了；肝炎是乙型还是丙型或其他型，四诊区别不了；各种癌 症四诊既定不了位，也分不了病理类型，更区别不了分子靶点的不同；出血性疾 病四诊无法区分是血小板、凝血还是血管的原因，更无法知道遗传的八因子缺乏； 各种基因疾病四诊完全无法知道；四诊无法确定各种营养成分缺乏导致的疾病， 如坏血病、脚气病；所有传染病四诊均无法确定真正的病因，只能笼统归之于戾 气之类；四诊无法区分脑出血、脑卒中和脑瘤，也无法定位；四诊无法区分致命 胸痛的心梗、夹层与肺栓塞；四诊也无法确定各种慢性病指标是否得到控制，如 高血压、糖尿病、高尿酸血症、血脂异常、各种贫血...... 　　所以说，不要犟，对于疾病诊断，四诊是远远不够的。 　　但我前面说过，本文的目的不是比较优劣，而是希望西医界反省，明明你有 这么多优于传统的诊法，为什么大众不知道、不理解、不接受？ 　　窃以为，缺少的是文化包装啊。 　　你得总结提炼，把诊法高度凝练成口语、成语，最后成标语，那就人人皆知 了。参考：望闻问切、辨证论治、治未病、疑难杂症、标本兼治...... 　　话说，对西医诊法，我也只能提炼到十个字：视、触、叩、听、嗅、问、验、 器、窥、试。有没有高手把它进一步浓缩成四个字的？非常期待。 (XYS20260425) ◇◇新语丝(www.xys.org)(xinyusi.org)(groups.google.com/group/xinyusi)◇◇